《饮食男女》2019.11.2
2019-11-07 00:00   审核人:

一煲文火慢熬、回味无穷的羹汤炖品,一餐大师料理、活色生香的饕餮盛宴。

李安“都市三部曲”(或称“家庭三部曲”、“父亲三部曲”)之三,前两部是《推手》和《喜宴》。

窃以为:李安,还是“国际化”之前这些“很中国”的作品更精彩!

《礼记·礼运》曰:“饮食男女,人之大欲存焉。”

饮食,男女,每个普通人平凡的生活构成。儿女,父母,每个家庭挣不脱的亲情樊笼。电影开篇车水马龙芸芸众生,镜头一转煎炒烹炸油盐酱醋……关于生活的故事,貌似家常琐碎,实则暗涛汹涌。

早年丧偶的老父,曾经是功夫了得的烹饪大师,却因味觉丧失而落寞告老,将全部手艺尽显于每周末花样翻新的家宴,以求得与女儿们难得的聚会和沟通;三个性格迥异的女儿,境遇不同各怀心事,习惯以“我宣布”来敷衍和完成与家人貌合神离的交流……所谓: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是也。

老大的情感自欺和修成正果,老二的坚强达观和寂寞回归,老三的阴差阳错和水到渠成;更有老父的鳏寡甘苦十数载,老树开花散新枝;还有女儿朋友一家祖孙三口,不无缘由地时常出现或介入到他们的生活中……家长里短庸常琐事里其实埋伏着诸多细腻的小铺垫,需要用心观赏才不至于当情节峰回路转高潮骤起时觉得突兀和惊吓。

李安,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。影片就像他着意表现的那些中国菜繁复而又精制的制作过程一样,处处都透着精巧和动人。一家人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交织在一起,淡淡却又势不可挡地吊着观者的胃口,让人忍不住一道菜一道菜的往下尝,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吃个满饱。及至最后的高潮结局,让观者只能惊叹出人意料却又感到无能为力地如此妥贴……总而言之一句话:故事,好看!

郎雄,杨贵媚,吴倩莲,王渝文,张艾嘉,归亚蕾,赵文瑄,陈昭荣……仅看这些大都响当当的名字,就知道这片子的演员阵容有多强大了,更重要的是当时还没有那种动辄明星扎堆搭戏的惯用套路,而是几乎个顶个丝丝入扣炉火纯青的实力出演,所以托起整部戏既功力十足而又不落痕迹,令人看得十分过瘾。

郎雄,自不必说,三部曲中父亲角色一人包办,太极、书法、厨艺,将中国文化中的精华部分一一成功演绎,淋漓尽致而又不事张扬,父亲形象深入人心。尤其最后这部中那出神入化的厨艺展示,几乎可以用侠气和性感来形容:切肉的动作凌厉而舒展,身形在锅与锅间不断转换,再夹杂上纷繁的雾气……做饭时的男性是尤其性感的,而且因为会生活往往性感得更长久一些。所以,即使已经被称为“朱爷爷”了,也还可以有新的爱情新的家庭,爱的能力跟年龄无关。

大女儿家珍,固执矜持而又焦灼敏感的剩女,所谓受初恋之伤后的孤独寂寞,其实不过是活在自我安慰的臆想之中……号称台湾文艺女皇的杨贵媚,从骨子里演活了这个彻头彻尾的闷骚女,镜头感抓得非常精妙,台词更是真实自然流畅,及至烈焰红唇长裙飘逸,波浪卷发随风飘扬,一个古板保守的老姑娘形象被打破,而爱情,也终于让她如饥似渴地抓在了手中;二女儿家倩,美貌与才智兼备,貌似现代新潮独立,掌握着自己的生活和欲望,实则个人感情一塌糊涂,少时被严父寄予厚望曾承受不小压力,最早看透和睦家庭的虚妄本质想要逃离,却最终也只有她一个人回归与坚守……父女的情感转变作为全片重要线索从开头一直延续到结尾,沉甸甸地负载着导演对于文化的期求,吴倩莲或洒脱奔放或隐忍落寞,演绎那种沧海桑田过后的淡定和完满,无可挑剔;小女儿家宁,学生时代的年轻单纯,却阴差阳错地未婚先孕最早出嫁,看似疯狂又不可理喻,其实不经意间恰恰验证了日常态爱情的精明世俗……王渝文、陈昭荣一对璧人,曾是那么的年轻且清新,他们面对那张慢慢显影的照片紧紧扣住彼此的双手,一瞬间懂得了相信和珍惜爱情,懂得了为生老病死而哀伤的情绪,真切深刻。

张艾嘉,赵文瑄一干人等,自是各自恰切表演有功无过。倒是老戏骨归亚蕾那个梁伯母的超级大配角,诸多细节表演深入浅出滴水不漏令人叫绝……言而总之也是一句话:表演,好看!

饮食男女,饮食人生。这部电影真正是讲出了美食的真谛:味。食物有了味道,生活才会有味道。一部电影里描述了这么多的菜式,川鲁淮粤煎炒烹炸蒸煮涮烤无所不包,杀鸡宰鱼擀皮剁馅红案白案一齐都到,实在是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。美食文化当然是非常的有趣,但片子背后那个会心的笑容,更有意思。

朱爸最后说:人生不能像做菜,把所有材料准备好了才下锅。“既然大家坐在一起能吃饭,就是缘分……其实一家人住在一个屋檐下,照样的可以各过各的日子,可是从心里产生的那种顾忌,才是一个家之所以为家的意义。”顾忌让每个人都获得了在家庭中的存在感,所有的反思从这里开始。家不全是温情、不全是理解,家也制造矛盾、解决矛盾,家令人痛,更让人爱。一个家需要形式上的团聚感,也默认着和而不同的规则。我们的幸福来源并不在于一切基于形式的关系维持,一家人住不住在一起其实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对家庭所有成员保持一份“心里产生的那种顾忌”,其实这也就是关心和爱。

李安的电影一以贯之,讲的不过是伦理,是理智与情感的冲突、传统与现代的冲撞,并体现出深远的意蕴与情怀。许多大导演其实往往还是早年的东西更素朴鲜活打动人心,场景虽然不那么宏大,但是故事有感人力量。饮、食、男、女,李安慢慢拆开了四个字来说故事,浓浓的家庭气氛和一派“俗世真情”,平淡的镜头下充满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蕴藉。中国文化中的微妙滋味,拿捏得非常到位、入味,每个小细节、小角色,都是小心翼翼安排,中国人骨子里那些含蓄的感情,一点一滴在片子里深入了骨髓,中国人的幽默,中国人的自负,中国人的苦恼,中国人的解决,滋味万千,各人入怀……用他自己的话说:父爱三叠,是以为家。所以最后还是一句话:文化,好看!

所以,这不是一个恋父的故事,也不是一个男欢女爱的爱情故事,它讲的是亲情和爱情之间的加减法,是一个家庭的平衡术。

李安的“都市三部曲”关注华人生活现状,以家庭为载体,通过传统家庭的解体和重建,来表达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现代文化的差异和对立,希望两种文化相互包容、相互吸收,使生活在两种文化冲突下的人们能有一个良好的生活状态,传达了厚重的文化主题和深刻的文化思索。同时,通过戏剧化的情节设置和商业化的表现手法,使影片有一个轻松的影调吸引了大量的观众。这样,李安也很好地找到了艺术与商业的平衡,得到了东方和西方电影界的广泛认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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